第51章 是否重新開始回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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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為什麽還不滿足?”
青年用平靜到極點的語氣, 在謝彥身後輕聲問着,語調沒有任何波動,和問“今天早上吃了什麽”一樣, 沒有任何區別。
夜鴉總是這樣安靜平淡,安靜地攔下污染物潮,安靜地受傷, 安靜地壓着傷勢,自己尋找個角落自愈,全然不像其他高階, 随便出一次手, 恨不得将一點點功績昭告天下。
要是受傷,那就更是不得了。
第二天,xx異能者為了保護人類, 和污染物對抗,英勇無畏,哪怕冒着生命危險,也要将污染物攔截在城區之外的新聞, 便會傳遍每一戶人家的電視機大屏幕。
只有夜鴉。
他太安靜了, 相比他的那些同事。
救下了某座城市,不聲張, 受了傷,也不聲張。
他們說只有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喝, 太懂事的人活該付出更多,可是夜鴉本就沒有想過要借助恩德,從被他保護的存在手中索取什麽回報。
本該是謝彥熟悉的冷冽味道,混上血腥詭谲的氣息,大概确實是發自內心的不解。
“為什麽還不滿足?”
夜鴉微微偏過頭, 因為失血過多,臉色過分蒼白,瞳色殷紅如血,平白讓青年原本冷俊的五官帶上幾分詭谲的妖冶美感。
【警告:監測到區域污染值飙升!】
【場景中疑似出現高危污染個體,全體玩家注意警戒!!!】
“謝彥,謝彥你能聽到嗎?!”
金色的波紋憑空出現,聖子的聲音從波紋中傳出,語氣焦躁。
血污中,金發的青年卻像根本聽不到他說的話般,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太過相似的場景,似乎沖破了什麽限制,謝彥無端覺得,他簡直就像見過一次類似的場景。
眼睜睜看着對方死在血泊中,然後異能者的身體被污染侵蝕,再次站在他的對面。
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一個夢境,他的哥哥一身是血,破碎而慘烈,在太過相似的刺激下,謝彥頭一回記起來如此清晰的畫面。
“如果找到我,在下一次相遇。”
青年眼中是猩紅的血色,似乎從眼角流下,眼神空洞惶然,“小玖,你一定要殺了我。”
不,不要……靈魂深處有聲音撕心裂肺地抗拒,耳邊另一道聲音卻越發嘈雜。
岚語氣急促地提醒:“謝彥,這是幻境。”
謝彥:“什麽...”
見主角還一臉呆樣,岚不得不加重語氣:“靜水市外爆發了高階污染物潮!”
謝彥保持沉默,岚繼續補充,強調道:“最近的A階異能者,只有幻夢和你。”
幻夢的能力,對污染物幾乎沒有什麽用,總不能讓人執行官拿着刀和污染物對砍。
剩下能應對污染物潮,等到支援到來的有生力量,便只剩下謝彥,或者說天啓。
謝彥語氣冷淡:“夜鴉呢?”
岚沉默片刻,開口:“夜鴉失蹤了。”
見主角依舊對污染物潮的事情毫不關心,岚盡量讓他的語氣聽上去更加柔和:“靜水市中異能學院的學員幾乎都在和污染物潮對戰。”
在遠離污染區,由基地專門安排,豪華的堪比總統套房的房間中,岚低下頭。
他的視線掠過聯絡器中,上百條由學生發過來的緊急救援申請,并沒有分出太多心力,但異能學院裏的很多學生,都是異能家族的子弟。
尤其是今年這一屆,還加了個風林在隊伍裏。
雖然性格跳脫叛逆了點,但畢竟是家主直系一脈天賦最高的個體,萬一出了事情,負責保護學生安全的岚,也很難脫的了關系。
雖然風家不會對岚有明面上的斥責,但他們每年給教會的投資,可是教會收入的一大來源。
傳音術法中,岚的語氣悲憫,似乎緊張到極點,語速飛快:“謝彥,那些孩子們都在靜水市,陷入了危險,我沒想到夜鴉竟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逃跑,我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。”
“能出手的,只有你了。”
謝彥看着前方淩虐的身影,問:“怎麽從幻境中出來?”
見謝彥松口,已經有要出手的征兆,岚松下口氣:“理論上來說,大部分幻境都需要找到幻境核心,并将其摧毀。”
“但是靜水市的幻境,只是回憶畫面,只用從回憶中脫離出來,自然就可以離開幻境,回到現實。”
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靜水市現在的狀況,正是當時那只污染物力量的投射。,
混雜着當初被夜鴉絞殺的大片污染物屍骸中,滲透出的污染能量,以及靜水市廢墟內回憶殘像的記錄道具,最後便雜糅成現在這副模樣。
痛苦是這些回憶的底色,但過分痛苦的回憶,并不具備引誘人停留的資本。
整座城市都化身成為誘捕人類的精明獵手,在兩年前,它被S階異能者的負面情緒,以及無數污染物的屍骸所投喂,到現在,依舊以人的負面情緒為食。
城市不具備任何實體化的攻擊能力,這也是異能者的突破口。
只要從回憶中掙脫出來,不沉湎于過去,靜水市根本無法對異能者造成任何影響。
岚之所以放心地讓謝彥進入靜水市,原因也正是在此。
對他而言,根本沒有任何值得留念的事物或痛苦回憶,靜水市拿岚沒有辦法。
岚問心無愧,他絲毫不後悔曾經所做的一切,那些東西,都只為了他自己的得與失。
哪怕被拖入回憶再來一次,岚也只會做出同樣的選擇,甚至欣賞幻境中“他”所造就的成果。
他語氣越發關懷,甚至開始焦躁,給出提醒:“謝彥,回憶是無法改變的。”
所以,盡快從幻境中出來,然後将夜鴉的罪行再次公布到玩家面前,至于那些污染物潮,岚就更不關心了,無論是天啓、夜鴉,還是那些降臨者,都肯定能将污染物潮很好解決。
哪怕無法解決,污染物潮也根本不可能波及到岚身上。
靜水市爆發污染物潮,可是教會遠在千裏之外的中心城,就算污染物成功絞殺靜水市內的異能者,将這座城市徹底占領,那又和岚有什麽乾系?
“只要等回憶結束,從回憶中脫離出來,就能夠擺脫幻境。”岚最後說道,語氣輕松。
謝彥挂斷通訊。
他垂着眼,回憶的殘像中,靜水市已經徹底被夜幕覆蓋,污染物血流成河,屍水散發出難聞的氣息。
只有這坍塌的廢墟上方,是異能者破碎空洞的身體。
謝彥冷靜無視掉身後血淋淋的幻影,在夜鴉身前蹲下。
他試圖将青年搬到另一個更乾淨的地方,至少不能是這裏。
但只是無用之功,作為回憶外的存在,既然兩年前的謝彥沒有出現在這裏,兩年後的謝彥也不應該出現在這裏。
謝彥在夜鴉面前罵夜鴉兩句,能夠被規則準許的概率都比他将夜鴉救回安全地點的概率高。
因為兩年前的謝彥,就是這樣做的。
灰域災變前,謝彥和夜鴉見的最後一面,依舊以七周夜的死亡和謝十七自廢異能的話題終結。
漫無止境的争吵,一方對另一方無底線的容忍和回避,都将他們的關系推入絕境。
甚至直到現在,謝彥都無法保證,在夜鴉看見的幻覺中,“他”對夜鴉說的那句“你怎麽還不去死”,到底是污染物編造的幻術,還是本身就發生過,也因此被刻入青年腦海的記憶。
只是被污染影響,才被翻找出來,再次呈現在夜鴉眼前。
謝彥能夠清楚地感知到異能者的精神體本能的向外界放出求救信號,所有能夠被調動的靈力都用來修補自己的身體。
哪怕是潛意識中,夜鴉都在抗拒着死亡,或者死亡象征的一切。
他不能死,至少不是現在。
但體內另一部分暴動的靈力,卻在自毀式地破壞夜鴉身體。
最後,污染趁虛而入。
幾乎是眼睜睜的,謝彥看着異能者原本如墨色夜空般的眼睛,很漂亮的眼睛,從瞳底泛上猩紅而痛苦的色澤,污染侵蝕的标志。
但又被青年無數次壓下。
終于,在某次強撐着扛過污染侵蝕後,夜鴉不知憑借着什麽樣的力量,從廢墟中站起身,此時此刻,城市中幾乎只剩下他一個活物。
以及少數零碎污染物。
謝彥能夠看見,夜鴉望向天空的方向。
原本被夜幕籠罩的天空,不知何時,出現一個巨大的蛇瞳虛影。
蛇獸的投影,體型誇張到和山海無異,甚至能夠覆蓋到整個靜水市上空。
耶夢加得。
不知為何,謝彥腦海中想起這個前不久他才聽到的名字,一個月前,第一次現身的S階污染物。
也是近期污染物襲擊越發頻繁的幕後主使,被譽為來自深淵的巢主。
哪怕一眼認出污染物的身份,謝彥心底卻只感到震駭。
靜水市的回憶,分明是兩年前!
耶夢加得怎麽可能兩年前就現身?
然而最讓他難以理解的是,蛇獸的虛影開始縮小,最後,竟然凝縮成一個人形的血影。
人影來到夜鴉面前,微俯下身,看着青年痛苦掙紮着的緋紅雙眼,蠱惑般,勸導道。
“為什麽不願意加入我們呢?”
“你救了那麽多人,有什麽用呢?”
“現在,又有誰來救你?”
污染的巢主神情傲然而憐憫,它很确信,對方已經沒有任何掙紮的力量,只能任人宰割。
“只要跟我走,所有的痛苦都會消失,那些背叛你的,傷害你的,讨厭你的,都會成為優勝劣汰過程中被淘汰的劣種。”
耶夢加得輕聲說道,引誘着問,污染物隐約間似乎察覺到什麽,跨越時空的距離,竟然看向謝彥的方向,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,
“進化是必然的。”
“人類的一切,必然湮滅在污染的黑潮當中...”
下一刻,污染物表情一僵。
銀灰色的刀刃貫穿過它的胸口,象征永夜的陰影,沿着刀體進入污染物體內,由內而外撕裂其整個身體。
污染物悲鳴着,虛影消散在空氣中。
依舊是蒼白而瘦削的身影,甩下刀身沾染的血液,表情依舊淡漠。
夜鴉再也支撐不住,半跪在地上,将刀插入地面,支撐自己的身體。
還差最後一點。
他看着自己手心。
已經沒有血液了,污染的侵蝕,意味着第二天醒過來的,不可能是夜鴉,更不可能是謝柒。
不會有誰能比異能者本身更清楚,他失控的下場。
A階異能者,擁有覆滅一座城市的力量。
而到了S階這個層次,異能者已經接觸到世界權能的一部分,甚至就是權能本身,如果夜鴉堕化成污染物,屆時,人類的夜晚将再無安寧。
這是謝柒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結局。
整個靜水市,幾乎只剩下他一個活物。
意識到對方的意圖的瞬間,謝彥朝夜鴉沖過去,甚至忘記了在回憶中,他根本沒有阻攔對方的能力。
以至于眼睜睜看着,在最後一刻,異能者的靈力開始從內而外的撕裂其身體。
謝彥怔愣在原地。
太過像了,這番場景。
青年的身體被陰影撕裂,慘烈到極致的景象,他曾眼睜睜目睹七周夜因此而死,而現在,相似的畫面卻再一次發生在他眼前。
同樣的,異能者擡起頭,就連神情都幾乎百分百重合。
依舊是那樣冷淡,平靜,看不出任何變化,包容而平和,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。
唯一不同的是,這一次在靜水市的環境中,青年的眼中,更多的是空洞的死寂。
心底有誰在聲嘶力竭地喊着,哀求着,想要阻止這些發生,就像曾經,七周夜死亡前,謝彥試圖祈求他曾經的兄長手下留情。
但現在,謝彥站在回憶殘像的身前,什麽都沒有做,就連腦海中,幾乎也只剩下全然的空白,直到周圍的場景陷入靜止,才終于意識到。
哦,回憶結束了。
空中,似乎有一個意識,在向謝彥反複确認,問他是否要脫離夢境。
謝彥沒有任何回應。
終于,場景,被倒回謝彥進入幻境的那一刻。
夜鴉剛進入靜水市的那一刻。
青年一身黑袍,籠着修長瘦削的身體,臉上的面具也沒有破碎,身上卻帶着沒有由來的傷勢。
但終歸是完整無缺的,謝柒。
大概很驚訝謝彥的出現,夜鴉的殘像下意識擡手,扶正面具,冷冷淡淡的點頭問好。
謝彥張了張口,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。
夜鴉動作一頓,簡直就像察覺到什麽,語氣一沉:“小玖,你怎麽到這裏來了?”
在灰域災變前,夜鴉一直用喊謝玖的稱謂,喊謝彥;在灰域災變後,謝彥改了名字,夜鴉也改了稱呼。
謝彥突然意識到,在這一次的回憶中,他是可以和回憶中的事物進行交互,甚至更改的。
或許因為是第二次重放,或許因為被A階異能者方才的情緒投喂滿足,能力也得到升級,這一次的回放,就連細節也越發真實。
那道聲音,依舊在謝彥腦海中重複詢問。
是否脫離回憶?
是否重新進入回憶?
————
【恭喜角色:淩柒完成突發任務,完美扮演角色:夜鴉】
【角色:淩柒消耗高光點數*1,轉化為額外宣傳資源】
【當前畫面符合人設要求,已被錄制】
系統開始任務結算,但淩柒的意識依舊留在分體內部,準确來說,是回憶中。
在謝彥消失後,淩柒,或者說當時的夜鴉并沒有如對方預料中,成功自毀。
只是,分體的視覺系統已經被徹底封鎖,淩柒也不确定他現在的狀況,只知道大概還活着。
當然,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...淩柒拍了拍系統屏幕,又一次翻出剛拍好的素材。
“太完美了!”
他忍不住為自己的作品感慨。
“幸虧提前看了七周夜死亡pv的錄屏。”
淩柒為他的機智感到慶幸。
只能說,不愧是成功通過死亡,以一己之力将整個游戲和相關詞條送上熱搜連續一周時間的角色,以及死亡畫面。
那慘烈程度,哪怕是見多識廣的淩柒,也嘆為觀止。
但不得不說,表現效果肯定拉滿了。
那不是,主角都看呆了嗎?
淩柒并不覺得他抄襲七周夜的pv可恥。
反正七周夜是夜鴉,他現在也是半個夜鴉,同樣的姿勢和手法抄一抄也沒什麽。
再說了,這不是給玩家暗示嘛。
未來要是被扒出來,或者淩柒主動透露出七周夜身份時,玩家不就更有心理準備?
這叫什麽,這就叫伏筆。
淡藍的數據流組裝出甜點心的虛影,等到虛影被拼寫完畢後,轉化為現實。
奶油甜香的氣息飄散在空氣中,這是淩柒剛完成任務,獲得積分獎勵兌換出的,自己給自己買的報酬。
可惜只能在他和系統交流的數據空間食用。
在空間中,淩柒用的是他在菌林基地的外觀,主要是普通人馬甲吃的慢,一個蛋糕能嘗更多時間。
淩柒感嘆:“我簡直就是天才!”
一語雙關。
隐約間,似乎有人揉了揉少年的腦袋。
系統商城裏面,又上架了新商品。
這次是現實世界一家流行甜品店的最新款甜品,奶油雞蛋塔,消耗點數1積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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